封面新闻记者 郝莹 济宁报道
5月18日，封面新闻记者从多名被告人家属处获悉，微商售卖减肥咖啡被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一案，将于5月19日在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迎来第二次二审开庭。
涉案的18名被告人中，有17人是生育后不久的“宝妈”，通过微信朋友圈等渠道购入并销售减肥咖啡，该咖啡产品被指出含有“西布曲明”，属于“有毒、有害的非食品原料”。
此前，案件经历了较为曲折的程序。2024年1月，法院作出首次判决，根据涉案金额，对18名涉案人员中的6人判处实刑，其余12名下线判处缓刑。6人中最高刑期达12年。同年5月，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，发回重审。2024年10月，本案重新开庭审理，于2025年6月25日驳回辩护意见，维持原一审判决。
部分被告家属认为，被告人购买减肥咖啡后自己和家人也会喝，并不知道其中含有西布曲明，判决存在对“主观明知”认定偏差、以全部进货金额认定犯罪数额等问题，并提出上诉。
“宝妈”做微商售卖减肥咖啡获刑
据一审判决书，2019年11月至2022年5月间，茹某婷从上线张某伟（另案判决有期徒刑13年）处大量购入“kiss so”（“吻瘦”）、“纤SO坊”品牌防弹咖啡，以每盒76至80元不等的价格进货后，通过微信朋友圈、拼多多及发展下线代理的方式对外销售，期间共向张某伟支付货款逾371万元。茹某婷在山东济宁地区发展了张某焕、许某某、王某平、李某丽、戴某云等多名下线代理，销售额293万余元，下线代理又各自再向外发展，逐层形成分销网络。
一审法院裁定，茹某婷以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，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，并处罚金250万元；张某焕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、罚金65万元；许某某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、罚金27万元；王某平、李某丽均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，罚金分别为15万、16万。其余12名被告人被判处1年至3年不等有期徒刑，并适用缓刑。
本案中，茹某婷因涉案金额较高，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最高刑期。茹某婷的丈夫席先生告诉封面新闻记者，妻子是1985年生人，早年在化工厂工作，那个时候厂里效益不好，一个月工资只有2000元。家里父母生病后负担较重，为了照顾家人同时赚钱，2018年，茹某婷开始在家做微商贴补家用，起初代理化妆品等产品。认识张某伟后，对方大力推荐这款产品，称销量很好。“她收到咖啡的试用装，自己喝了感觉有效果，慢慢就做起来了。”
席先生出示的聊天记录现实，茹某婷曾经索要过产品的检测报告、资质证书等，对方发来的图片有些模糊，可以辨认“检测日期、检测类别”等内容，其中检测环境一栏显示符合要求，但没有说明检测内容及结果的信息。“她没有太较真，这个咖啡确实有效果，我们一家人，我母亲、我丈母娘、她兄弟媳妇、朋友，包括我们俩自己，都在喝，真的不知道它里面有危害成分。”席先生表示，喝过咖啡后会觉得食欲下降，能瘦，没有什么别的反应，所以茹某婷一直在卖。
茹某婷收到的检测报告
茹某婷收到的资质证书
是否“明知”含有西布曲明系控辩双方焦点
2022年3月，一顾客向济宁市高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称，喝了咖啡后口干心慌，看到咖啡成分内含有违禁成分西布曲明，希望有关部分介入，经抽检查实，案件被移交至公安部门。2022年8月，济宁高新区公安机关陆续传唤或抓获涉案人员到案。经检验，从各被告人处扣押的”kiss so防弹咖啡”“纤SO坊防弹咖啡”中均检出西布曲明、酚酞成分，“SO吧防弹咖啡”中检出西布曲明成分。
许某某的丈夫闫先生表示，2020年，妻子生了孩子后觉得自己有点胖，就买了减肥咖啡自己喝。“喝了两三个月，就明显瘦下来了，身边就好多人问她怎么瘦的，问的人越来越多，她就想自己进货卖货挣个差价，两年加起来赚了五万多。”
许某某展示自己喝咖啡
闫先生表示，涉案咖啡的外包装印有生产批号、执行标准、配料表，并附有保险公司承保标志，配料表中并未列明西布曲明。许某某是中专毕业，婚后一直是家庭主妇，看到拼多多、淘宝等正规平台也在卖，上线还给她发了产品检测报告，她没有怀疑过成分有问题，也不懂西布曲明是什么。
案发当天早上，许某某还在喝那款咖啡，半盒未喝完的被警察当场扣押。
许某某在朋友圈展示自己喝咖啡
代理律师黄海志介绍，西布曲明是一种曾被用于临床的减肥药物活性成分，能抑制食欲、产生饱腹感，减重效果明显，但长期使用存在心率加快、血压升高等心血管风险。含西布曲明的减肥药“曲美”曾在国内大规模销售、明星代言、登上央视广告。2010年，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宣布，国内停止生产、销售和使用西布曲明制剂和原料药。2012年3月，西布曲明被列入首批《保健食品中可能非法添加的物质名单》。“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，对普通人来说，‘西布曲明’这个名字早就是陌生的专业术语了。”黄海志说。
2021年12月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《关于办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（以下简称《解释》）第九条规定，上述名单上的物质被认定为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的“有毒、有害的非食品原料”。
辩护律师认为，当事人自己和其家人长期引用涉案咖啡，若明知咖啡含有毒成分，在常理上难以解释。此外，多名被告人向上家索要并向客户转发了检测报告和生产许可证，辩护方认为这表明当事人已尽到了一般销售者的合理审查义务，“本案被告人中16人只有初高中/中专学历，很难识别西布曲明这类物质，也难以辨别检测报告的真假，推定她们明知有毒还销售，是不符合常理的。 ”
一审法院认定，各被告人不具有相应经营资质，购进咖啡时未对来源进行有效核实，所获生产许可证等材料“模糊不清”，生产厂家、配料表等信息不真实，且均通过微信朋友圈销售，无合法购货及销售凭证，部分被告明知他人食用后出现不良反应甚至被查处后仍继续销售。法院据此认定各被告“主观上明知或应当明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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